苗寨里的女大学生村主任杨宁:“村里多你一个大学生就会大不同”

发稿时间:2018-07-17 10:03:0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7月12日,从柳州市卖完西瓜连夜回到村里,已是凌晨3点。在苗寨村主任杨宁的日常生活中,像这样披星戴月的工作节奏已成为一种常态。

  杨宁是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安陲乡江门村土生土长的苗寨人,2010年她大学毕业后返乡,成为一名大学生村官。2016年10月,两届6年的大学生村官任期结束后,她选择留下。通过村委会换届选举,她从一名大学生村官变成江门村委会主任。

  回村7年零304天,杨宁带领村民推广过竹鼠养殖、竹片加工,发展过高山生态种植、朋友圈电商销售……在带领村民脱贫致富的路上,她从没停下过探索的脚步,也因此赢得了苗寨乡亲最大程度的肯定和信任。

  “我的工作很有意义”

  从小在苗寨长大的杨宁,2010年从广西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后,选择回到出生地——地处深山的融水县安陲乡江门村担任一名大学生村官。

  作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因为她比较“恋家”,父母外出打工后,家中只剩下奶奶一个人,需要有人照料;另一方面是因为家乡贫困落后的面貌,让她一直有想去改变的冲动。

  “刚回到村委会工作的那段日子,整天都是处理村民纠纷等一些琐碎的事,跟我之前想象的农村工作有很大的不同。”杨宁坦言,当时她觉得自己大学4年所学的知识在村里毫无用武之地,甚至生出了离开的念头。那段时间,在市里创业的同学,以及县城里的银行等都曾向她伸出过橄榄枝。

  江门村村委会所在地附近住着很多空巢老人。2011年,有关部门安排给符合条件的老人申请低保,因为不少老人不识字,村委会发出通知后,第二天杨宁便在村委会办公室帮老人填写申请资料。那天从早上8点一直到晚上6点,忙了整整一天,杨宁终于给村里二十来户老人办好了手续。

  第二天一早,她跟村干部一起下村。傍晚回来时,村委会办公室门口坐着一位昨天她给帮忙办过手续的老人,手里拿着两个皱巴巴的橘子。村委会副主任说,老人今天时不时就过来办公室一趟,一直问小杨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就是为了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橘子亲手拿给她。

  2012年的一天,杨宁在奶奶的米粉摊,遇到村里的田大叔拄着拐杖带着老婆来吃粉。闲谈中,杨宁了解到田大叔40岁了,手脚不灵活,他的爱人是盲人,女儿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小儿子还在上学,家庭经济十分拮据。第二天,杨宁就带上表格去田大叔家帮他爱人申请残疾救助。

  田大叔一家领到每月70元的救助金后,两口子特意提着3斤糯米到村委会来感谢她。村委会主任董兴勤见状笑着说:“小杨,你刚来没多久,村民就拿糯米来村委会感谢你,我们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

  村民这些淳朴的举动让杨宁深受触动,“我只是帮忙填个表,可就是这样的小事,却能实实在在帮助到一个农村家庭,让我觉得我的工作很有意义,也很有价值。”

  “摔倒了还可以站起来”

  由于地处偏僻,信息闭塞,江门村经济发展较为落后,村里很多人都外出打工。当时江门苗寨有200多户村民,大部分家庭年收入都低于3000元,如何帮助村民摆脱贫困是杨宁考虑得最多的问题。

  安陲乡拥有丰富的竹子资源,发展竹子初加工业有着独特的优势。之前上门的收购商,往往会把竹子价格压得很低。杨宁考察市场后发现,经过初加工后的竹子卖给广东、广西北海等地的商户,可以减少流通环节,提高群众卖竹子的收入。她联系到广东、海南、广西北海等地的商户,签订销售协议,并指导几个村民建起了竹子收购点。她先收购村民的竹子,再以同样的价格卖给商户,自己不要利润。

  2012年一个冬天的晚上,经过加工后的第一车竹子,打捆上车外运,杨宁晚饭都没吃,跟车赶到柳州已是凌晨。交货时,她查看卸下来的竹子,突然发现其中夹着一些发霉的竹片,她愣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收购商看到忍不住说,当个村官不容易。

  村民们越来越信任这个年轻小姑娘。“她守信用,给的价格也比较高,我们都愿意把好的竹子卖给她。”江门村村民廖志葵说。

  “竹子七八年长一次,我觉得对村民增收来说太慢了,受益群众太少了。”取得小突破的杨宁又开始琢磨下一个带领村民脱贫致富的项目。

  2014年,杨宁说服了一个在柳州工作的同学,两人一起流转了50多亩村里丢荒的土地,试种高山辣椒。高山辣椒因为周期短、见效快,市场前景很被看好。为了稳妥起见,杨宁还跟柳州市一家公司签了合约,由对方提供技术支持和市场销路,她只负责田间管理就可以。

  人手不够时,杨宁就和同学的家人自己动手在田里干农活儿,给辣椒苗淋水、整枝。大家起早贪黑,心里都怀揣着一个梦想,如果试种成功,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不仅销售辣椒会给村民带来更多的收入,而且还可以引导村民发展农产品深加工,做成高山辣椒酱卖出去。

  然而,2014年融水县的雨水特别多,大雨过后接着又是烈日暴晒,地里的辣椒苗开始一片片长斑腐烂,请城里农业公司的人来基地,对方看后摇摇头,也束手无策。那一年,杨宁和同学每人都亏损了10万元,其中不少钱还是通过借贷获得的。

  “摔倒了还可以站起来,年轻就是本钱。”杨宁憋着一股劲儿,她相信,只要尝试下去,总能找到一条惠及村民的发展道路。

  紫玉香糯是杨宁接下来尝试的农产品。苗族人喜欢吃糯米,紫玉香糯是当地苗族人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独特品种。“以往村民们种的糯米能满足自家酿重阳酒的量就够了,如果我能在外界帮他们打开销路,他们就会扩大种植。”杨宁算了一笔账,种水稻的保底价是每斤2元,种紫玉香糯的保底价是每斤6元,种植这个品种,给地里撒一些农家肥就可以,而且不容易长虫,用辣木籽制成天然的杀虫药可以取代农药,进一步节约成本,增加农民的收入。

  通过发展紫玉香糯种植,目前江门村60多户村民,每亩地增加了1500元左右的收入。

  “泉水灌溉的高山西瓜”

  这段时间,杨宁每天都会接到不少人打来的订货电话。原来,让城里人惦记的高山泉水西瓜熟了。

  7月11日23时,杨宁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庆祝融水县安垂乡江门村苗家阿姨的两万多斤西瓜销售一空,距离开售才过去4天。

  2016年7月的一天,她在一次下屯工作时遇到贫困户董大嫂。董大嫂一个人挑着一担西瓜下山,坐班车到乡镇的街道上,挨家挨户地兜售,到了晚上,她担子里的西瓜还剩下四五个没卖完。

  董大嫂的丈夫受伤丧失劳动能力,整个家庭都要靠她一人支撑,家里除了种点儿口粮,西瓜是主要的经济来源。

  杨宁当即把董大嫂挑西瓜下山的照片加上文字一起发到了朋友圈,没想到“泉水灌溉的高山西瓜”吊起了城里朋友的胃口,很快就有人想买。杨宁免费开车帮董大嫂把西瓜运到柳州市,送到客户手上,又甜又沙的西瓜大受市场欢迎。很快,西瓜种植成了苗寨的一个“当红产业”,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进来。

  杨宁第一次接触电商是在2015年。有一次,一个阿婆突然找到正在办公室里上班的杨宁,她拿着一个麻袋,神秘地对杨宁说,我的袋子里有好东西,你能帮着卖卖吗?杨宁打开袋子一看,都是直径十几厘米的野生灵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随手发了一个朋友圈,没想到几天时间就被订购一空。

  受到在朋友圈销售的启发,杨宁陆续帮一些村民卖土特产。慢慢地,需求量远远超过了供给,杨宁就联系其他几个村的大学生村官,成立了融水县大学生村官创业联盟。2016年1月,他们在融水县县城自己掏钱租了一家门店,成立了一个“苗村倌”电商服务中心,用来出售村子里各种各样的农产品,并且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宣传推广模式。

  春节期间,全村外出打工的青年回村,杨宁都会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开会,组织他们按照屯来建微信老乡群,一旦“苗村倌”推出新的产品,就可以转发到微信群里,然后各地的务工者可以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帮忙宣传推销,灵芝、木耳、笋干、香菇、土鸡蛋等产品就这样从融水县销往全国各地。

  在村里工作7年来,在杨宁和村委干部的带领下,村子里117户贫困户里有99户成功脱贫。

  杨宁还记得,当初她刚工作不久时,在村里做了16年村委会主任的董兴勤觉得她一个女大学生待在村里工作不容易,还劝她考公务员去外头。可2016年10月,当她两届的大学生村官任期期满后,董兴勤却劝她留下来,参与村里的换届选举。“城里少你一个大学生不少,村里多你一个大学生就会大不同。”老村主任的话让杨宁深受触动,坚定了她扎根苗寨、服务乡亲的决心。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谢洋 实习生 毛志成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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